Say Hello to the World--兒科醫師義診初體驗

小兒科部   周柏青 醫師(101年4月)


「下個月要請你去別的醫院支援」主任很肯定的這樣對我說。

「嗯~那請問是我們的哪一家地區醫院?大同?小港?」我小心翼翼地問。

“「索羅門群島阿」主任再次很肯定地說。

「歐!?原來如此」我盡量穩重地結束這次談話。

事實證明,蘇武牧羊這個活動仍繼續有在舉辦。

人生充滿了驚奇,不是嗎?

Where am I ?

也許是懶惰的天性使然,加上臨床工作真的很繁雜,一直到了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才慌張地拿地球儀出來轉。歐!原來在這裡!我盯著澳洲旁邊的一個小島,發呆了半晌,Soloman island!這就是我明天要去的地方。神秘、原始、荒蕪和危機四伏,腦海中所有關於荒島和叢林的恐怖電影情節都一一閃過。一邊用沉重的手把衣物和文件放入皮箱,一邊考慮著要不要多帶一些手電筒、乾糧等和探險相關的用品。「可以不要碰到鱷魚嗎?」這一晚闔眼前我衷心這樣祈禱著。

2011.12.12 10:00 AM 歷經將近二十四小時的飛行和轉機,忍著一身的痠痛,我一腳踏上Honiara 機場的土地,迎面而來的是一陣熱風撲面,短短從飛機到機場航廈的三分鐘路程,汗水已經從帽沿開始滲出,是阿! 這就是傳說中平均攝氏30度的氣候。 在沒有冷氣的航廈中,我們夾在黝黑膚色的人群中緩步往前走,看著海關人員懶洋洋地檢視證件,這麼熱的天氣大概就沒辦法期待有多好的通關效率了。 環顧圍繞機場四周的椰子樹和藍透了的天空,倒有幾分墾丁的味道呢! (我這樣安慰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文化衝擊

Soloman Time!

這句話在這次的義診期間聽過無數次。事實上除了當地居民樂天和不拘小節的個性之外,大部分的人身上也確實買不起手錶或其他可以對時的工具,所以準時這件事變成了一個可以彈性調整的代號。對於每天在醫院裡奔波、衝刺、不斷被要求提高效率的我們一開始就非常地不習慣。

「明天我們什麼時候查病房?」

「就早上阿!」

「早上約幾點?」

「大概是八九點附近吧!」

我想這在台灣的醫院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事。

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其實該做的事情還是有做,只是用一種很特殊的步調來完成。 在這樣的環境中,對於我們這樣突然出現的訪客,即使面對同樣的病,面對同樣的醫療處置,如果硬是要照我們原本衝衝衝的方式來進行,可以想見只是會讓這個體系更混亂。

上至主任,下至救護車司機,當他們發現我們又在斤斤計較幾點幾分的時候,就會給一個微笑並且說「Take it easy! It`s soloman time」

不對喔? 周醫師 !

義診的行程當中,包含很多形式的看診場所。有在索羅門的台大醫院之稱的中央醫院(National Referal Hospital)、社區當中的小型醫院(Good Samaritan Hospital)、甚至是要坐著快艇才能到達的小島臨時醫務所(Tavanipupu)。 在不同層級的醫院裡,有著不同層面的醫療困境。對我們來說,是一次一次想都沒想過的挑戰。

不會講土話的我們,要和病人溝通得靠隨行的當地護士幫我們翻譯,而護士和我們之間則是靠英文溝通。可以想見,這樣的看診方式是相當混亂的,除了儘量問簡單的問題之外,比手畫腳也是相當重要的,有時候一急起來,三方都不知道對方在講甚麼,整個診間就像話劇表演一樣有趣。其中最令人慚愧的是,當我正在看一個發燒的孩子的時候,當地護士小聲地跟我建議「周醫師,我們這邊的血液和尿液檢查的時間都超過三天,胸部X光的檢查時間也超過一個禮拜,其實這個孩子的症狀跟瘧疾比較像,你要不要幫他做檢查? 一個小時報告就會出來」。

沒做足功課的我,此時口罩下羞愧得滿臉通紅。

雖然混亂之下備感挫折,但是心裡也更了解了在這個地方精確的問診和身體檢查是如何的重要。從小朋友的眼神和活動力去找出可能的線索、在響聲震天的哭聲縫隙中聽出不正常的呼吸音等等,依靠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的技能,讓我們能在沒有檢驗、沒有精密儀器檢查的環境中,提供一點照顧,一點服務。
至少,我在黑皮膚的爸媽們眼中,看到的是這樣的期待!

在不同色澤的瞳孔中 看見一樣的心

在我們準備要出發到索羅門之前,就稍微了解當地兒童健康照顧的情況,尤其是新生兒照護的部分,因為專業人力和器材的缺乏,死亡率及併發症發生的比率仍然高得嚇人。

每周三早上是中央醫院新生兒科的總巡房(Chart Run)。 負責的是一位來自澳洲的男醫師,帶領一位當地的實習醫師和我們一起查房。他們除了不穿醫師服之外,短褲加上拖鞋就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這樣的打扮,讓全副武裝的我們反而顯得突兀。 當然除了氣候的考量之外,我想在這個艱苦的環境會讓人思考什麼才叫做實在。

白色巨塔下有多少東西是和救命治病無關的?我甚至懷疑在這個醫院,是用更高的層次來分辨誰是醫師?

在接下來一連串的查房當中,澳洲醫師除了觀察今天小朋友喝奶的狀況、消化的程度好不好、何時可以出院等等之外,突然在走到一個患有呼吸窘迫的新生兒床前停了下來,轉頭跟我們說「因為沒有適當的吸呼器,也許明天就看不到他了!」接著,他囑咐護士請孩子的爸爸進來病房,交代完病情之後,主治醫師和爸爸對看了很久。真得很久,久到可以看出雙方眼神中的無奈。原本以為在醫療比較落後的地區,對於生命的消逝會比較處之泰然,沒想到我真是錯得徹底。

最後,醫師柔聲告訴爸爸,「如果還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告訴我」

這樣的沉默,才真正讓人感受到生命的震攝。

見證僑胞的熱情和團結

在索羅門群島要存活,絕大部分要靠台灣大使館和僑胞們的幫忙。包括那邊有食人族?那一區有動亂不能去?路邊賣的食物那些不能碰?從一早眼睛睜開到晚上就寢,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獨立可以完成的。也許是這樣的互相需要和家鄉感情,我們在那邊感受到掏心掏肺般的熱情。除了交通和食宿之外,還陪著我們到偏遠地區的小島義診,幫我們處理行政等雜事。對於剛到異地的我們,真是備感溫馨。

在返國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宛如人間天堂般的小島Tavanipupu的夜空,看到了數以萬計鑽石般璀璨的星星。在美到讓人窒息的畫面前,我輕輕地在心裡對每一個在這裡碰到的朋友、同事、甚至病患說聲謝謝!豐富了我的人生,且讓我有新的力量可以繼續走下去。

最後要正名的是,雖然索羅門群島的國徽上面有鱷魚和鯊魚,但是實際上我們一隻都沒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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